1993年2月23日 星期二

1993.02.23 葉煥培先生訪問紀錄 收錄於張文隆《郭雨新先生行誼訪談錄》

國民黨的情治單位,像我們這種人怎麼鬥得過他們。現在想起來非常好玩,我把表格都填好了,跑到台北來,到考選部作完檢覈,要趕回去登記的時候,在礁溪火車站被人家拖下去。國民黨當年用這種方法,把人藏起來,讓你拖過登記的時間。在礁溪跟我拖下去,就把我關在那邊,給我吃喝,讓我時間過去沒辦法報名。之後,不到一個月我就吃官司了。



葉煥培先生訪問紀錄
時間:1993223
地點:台北市松江路 葉煥培住處
受訪者:葉煥培
訪問:張文隆
整理:張文隆


  我1934年出生,世居縣議會後面,現在地址是渭水路八十八號。我小學念宜蘭公學校〈現在的中山國小〉,念到三年級以後開始躲警報,躲了一年多,到五年級時,就終戰了。當時以同等學力考上宜蘭中學,初、高中都念宜蘭中學。高中畢業後,念淡江英語專科學校。然後服兵役,我是預官第五期。服完兵役後,回家幫父親的事業。幫了兩、三年,大概一九六三年競選上宜蘭市第五屆市長,就這樣擔任兩屆市長。第二任任期屆滿時,政府以行政命令延任一年,我並不讚成,當時全台灣只有兩個鄉鎮市長表示異議,那就是嘉義市長許世賢和我。我那時辭職不幹,好像也引起一點風波,國民黨很不諒解。
  
「一個人只要稍微有一點是非感、正義感,對國民黨那種作風,其實都不會接受」

  話說我第一屆參加競選時是完全無黨派,那四年的經驗和接觸,我覺得不是他們的人,遲早會吃官司,我在一時考慮不周下,默認「國民黨支持我連任,我當選後做你們的同志」。我為什麼會承諾,那時候像郭雨新那樣全身而退的人,不多啦!因為他是國際人物,國民黨不敢動他。你看賴茂輝、張金策都是跟我同時期,他們還不是都吃官司,都走路。為什麼國民黨那麼多人都沒有事情,其實我們要做壞事情,比他們不方便多了。於是我就參加國民黨了,但是我不聽話。因為一個人只要稍微有一點是非感、正義感,對國民黨那種作風,其實都不會接受。所以後一任他們有很多交辦事項,我說:「我不能辦的,我還是不能接受。」於是跟他們相處的也並不好。
  
「你怕什麼?說保證當選很難講,勝算的可能性很大;就是失敗,有幾個職務讓你自己挑選」
─蘿蔔
  但是他們還是想盡辦法拉攏我,可能他們有目的,就是要打郭雨新下來,只有培養我。因為當時他們硬要把郭雨新拉下來,卻拉不下來。他們到最後,也真正有這個意思。那一屆縣長選舉〈註:1971年〉,選務所都已公告了,我領表也領了。郭雨新是省議員要競選連任,國民黨卻要我去選省議員,跟郭雨新拼。國民黨跟我說什麼?國民黨作票專門,那時候沒有買票,但是做假,他說:「你怕什麼?說保證當選很難講,勝算的可能性很大;就是失敗,有幾個職務讓你自己挑選。」把職務都講出來,這是當年省黨部主任委員在宜蘭某一個地方親自跟我講的,我都不點頭。我不點頭,就是以家父和岳父做擋箭牌。我說:「家父和岳父跟郭雨新的關係那麼密切,我算晚輩,我寧可不選,也不能跟他競選。」同時我也跟他表明說:「我的志願不再那邊。」這還有個插曲,我知道國民黨要修理郭雨新,郭雨新跟我非常好,我就跑到郭雨新家裡透露給他知道。那時候我經常跟郭雨新在一起,所以我知道這個情況以後,總不能不告訴他。我說:「這次不能選,你這次選,國民黨不用我,也會用別人來對付你,他已經跟我保證要將你做掉。」所以那一屆他沒有選,真不簡單,他也相信我的話。那段時間最黑暗,要打黨外,所以郭雨新省議員沒有選,後來立法委員選舉,硬是把郭雨新打下來。
  
「國民黨的情治單位,像我們這種人怎麼鬥得過他們」
─棍棒
  當我將縣長登記的表格領了,他們知道大勢已去,我要競選了。事後想起來,我很有勝算的可能。不過,那時候我也年輕,也單純啦!國民黨的情治單位,像我們這種人怎麼鬥得過他們。現在想起來非常好玩,我把表格都填好了,跑到台北來,到考選部作完檢覈,要趕回去登記的時候,在礁溪火車站被人家拖下去。國民黨當年用這種方法,把人藏起來,讓你拖過登記的時間。在礁溪跟我拖下去,就把我關在那邊,給我吃喝,讓我時間過去沒辦法報名。之後,不到一個月我就吃官司了。
  吃官司後,他們判了我三年半的徒刑,遞奪公權五年。這件官司的筆錄,三個咬我的地主,只要對我不利的供詞,都是一個字不差。這個官司主要是買中華國中校地時,市公所透過一個市民代表和一個市公所職員,向三個地主買土地。那市民代表是其中一個地主的堂弟,那市公所職員又是其中一個地主的侄兒,他們介紹要拿一點傭金,大概幾十萬。為了收購土地方便,我就答應了。後來國民黨就找這個機會,要那三個地主咬我,說錢是我拿的。當中有一句話,非常好玩,國民黨對他們三個人說:「你們沒有的事情。你們就這樣咬他,沒有事情!」那三個地主,我恢復自由後問他們:「你們怎麼會講這種沒有良心的話。」他們說:「你市長人較大,你較好解決,官司後來就無去呀!」當年宜蘭跟我同輩的,賴茂輝也是為了賣打字機跟鐵櫃吃官司,張金策為了五千塊錢路燈吃官司,所以說不是同志隨時都有危險。
  我出來以後就幫別人助選,首先是幫林義雄助選。我在市長任期的時候,和林義雄並沒有來往,他的律師事務所就在我家後面,我吃官司,法律的問題我妹妹大概去請教過他。沒有多久我出來,選舉之前,林義雄拜訪過我,因此出來後第一次幫忙就是他。我記得開票那一天,還去幫忙他做計票的工作。之後,我就一直扮演幫人抬轎的角色。

1975年立委選舉,宜蘭的選舉從來沒有做到那麼難看」

  1975年立委選舉,宜蘭的選舉從來沒有做到那麼難看。一個人受過正規教育畢竟很要緊,像邱永聰他受過正規教育-醫學博士,從那一屆以後他退出了,他難過啊!也許他落選,他可以承受得起落選,但是國民黨硬是做假讓他當選,然後他家被人家包圍、被人家丟雞蛋,後來被人家罵。他自己心裡有數,是做假贏的。所以他一屆三年下來以後,國民黨要他再做什麼,他也不幹。他後來在宜蘭日子過得很難過,我記得他任內很多時間都溜到美國去了,在台灣,人家後面指指點點很難受。到了任期滿了,他的政治譜上休止符以後,他好像也有一段時間離開宜蘭,因為出去見到一些朋友很難為情,郭雨新也對他非常好。
  
「郭雨新最難能可貴的是,他把黨外的立場,一輩子堅持下來」

  郭雨新最難能可貴的是,當年如果他要做大官的話,像省府委員、廳長或市長,他應該有的是機會,但是他把黨外的立場,一輩子堅持下來。他的同輩,有很多變節,他能夠堅持下去,這是他偉大的地方。

  郭雨新也沒有發展地方派系,要做那個龍頭的話,自己開銷很大,他沒有那個能力,要不然宜蘭縣老早就很壯大了。而他自己私生活非常檢點,有很多事情他也做不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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